格子月亮

前年8月，刚开始我的记者实习生涯。为一本旅游杂志写的“爱在旅途”专栏，讲述旅途中的爱情故事。后来因为一些原因没有发表。不过昨晚翻出来再看一遍，还是很喜欢当时我写的这个故事。觉得这个关于相遇的故事，实在是美不胜收。转眼两年已经过去了，这样的故事依旧在我的心中徜徉。

Amour
在巴黎寻找爱情
香榭丽舍的地上
教堂的椅背上
赛纳河畔的石头上
重复成百上千次
Amour

为了一个故事，我飞了巴黎。
有一个法国艺术家， 因为深爱着一个得不到的女人，他每天在女人会经过的地方写下无数个“Amour”。在路上，在墙上，在桥上，在地铁站，公园里……让女人随时可以感受到他的爱。
这是身在巴黎的Julia在电话线那头讲给我听的。她的语气有点不屑，我想或许她跟我说话的时候正在涂脚趾甲油。可是“Amour”却让我心里一软。我想我该去看看它，在巴黎的每个角落。
手机留言箱里全是老板的留言。看来他对我的失踪很是不满，但是我知道我是一个让他没辙的人。每次他对我的任性总是怒言相向，可到最后总是不了了之。所以我又一次大胆的关掉手机，直飞巴黎。
落日余晖的黄昏，和Julia共进晚餐。
这是一家名叫L’Ambroisie的餐厅。这家餐厅只有40个位子，一个月以前接受订位，早一天晚一天都不行。唱机里放的是《The Romance of European Love Songs》。在巴黎听法语歌的感觉和我以前听的感觉截然不同。一杯Cappuccino，一份mouse de poivron rouge（甜红椒慕斯）。C'est la vie。
正在我享受美味的时候，Julia的手机响了，看她说话的眼神，我知道电话那头是谁。挂了电话，Julia便一边说着sorry一边告诉我不能陪我了。我知道她是为了她的幸福离开我，我对她这样抛弃我发不出半句怨言。于是我只好独自享受石材的地板，柔和的灯光，半份的晚餐。
我不喜欢一个人用餐的感觉。眼睛除了盯着盘中的食物，似乎看哪里都会很不自在。我一边喝着所剩无几的咖啡，一边无意识的张望着。外面是形形色色的人群，屋内是美味佳肴。
我想起了那个艺术家。他所深爱的女人会是什么样的呢？
隐约听到某人说道“amour”。心里又一软。法语的发音似乎就是有这样的功能。说话的是临桌的一个和我一样有着黑眼睛黄皮肤的男人。我不知道他的电话那头是谁。
他穿得很休闲，休闲得让人觉得和这个餐厅有点不搭调。我在想，这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。能这样的要么是不懂生活的人，要么是很懂生活的人。他也注意到我在观察他了。他用一个浅浅的微笑回应我，然后买单，起身，背起他大大的旅行包，扬长而去。几分钟之内，我又被抛弃了一次。
百无聊赖地在街上逛了逛，香榭丽舍，凯旋门，埃菲尔铁塔……我在想，那个画家的爱人究竟会走什么样的路线。一路上，竟没见到一个“amour”。这倒是肯定了一点，那个画家必定不会爱上我。独自一人，再没有心情再去那些喧嚣或者是不喧嚣的地方。我只想赶快回到Julia的寓所，睡一个好觉，然后开始明天的寻找。
回到寓所，一边从玻璃窗眺望夜色笼罩下的巴黎，一边听着留言箱里Julia留给我的message。看来她是打算彻底的抛弃我了。未来的48小时她的寓所都属于我管辖。她还留给我一份她设计好的路线。我无心听她说的话，因为我知道真正应当寻找的是什么。我躲到床上，入梦前，眼前仿佛浮现出一个陌生人的脸……
太阳已经升得很高才醒来。看来我真的是太累了，竟然一觉睡了那么久。
我盘算着去巴黎歌剧院，或许那个女人会去听一场歌剧吧。也想去赛纳河畔，或许河边会有她的脚印吧。更想去看看教堂，她应该是个虔诚的教徒吧……我得去一切可能的地方，一切“amour”可能会出现的地方。
我正打着如意算盘，谁知竟一声不响的扎进了一个人的怀里。我到哪里都喜欢背着我的宝贝：旧旧的手工青稞制笔记本，用了3年的sony CD随身听，Tori Amos的唱片，杜拉斯的传记，朋友送的塔罗牌……Julia早就说我简直是发疯。既然是呵护备至的东西，干嘛还做什么事都要带在身边。然而它们现在都一股脑地撒了出来，蹦得满地都是。看着它们似乎在向我示威的样子，我实在是又心疼又恼火。我正想把怒气朝着闯祸的人发泄时，发现原来正是那个 和我“共进晚餐”的男人。他又以浅浅的微笑回应我，然后将东西一一拾起。
“Are you OK？”我正傻傻的发着呆，他关切地问道。
“不会那么老套吧。”我心想着，无法相信这样的邂逅故事会在我身上上演。“我没事。Oh，I’m OK.”我有点走神了。
“你是中国人？我也是！”他听见我无意中冒出来的普通话，倒是兴奋异常。
我也为旅途中能有这样一个小插曲也感到暗自庆幸。
原来他是一个“职业旅行家”。年纪不大，脚步却已遍布大半个地球。遇上他我算是走运了。
卢森堡公园，梅迪西喷泉，凡尔赛宫，巴黎歌剧院，圣雅克塔……原来两人同行是这样的欢乐。夜幕已经悄然降临，我们却似乎忘却了还有“时间”这回事，在著名的Open Café喝上一杯香醇的咖啡。
“有一个法国艺术家， 因为深爱着一个得不到的女人，他每天会在女人会经过的地方写下 ‘Amour’，让女人随时可以感受到他的爱，在日里，在夜里。于是巴黎因为他而成了一个充满爱的城市，即使他现在已经放弃了对女人的不可能的追求，他还是会在巴黎的任何地方写下一百个‘Amour’，让所有人因为爱而感到幸福。今天我一路找着‘Amour’的字样，可是一无所获。”我一边搅着咖啡一边说着。他依旧以浅浅的微笑回应我。
坚决拒绝他送我回家后，独自回家。我一路看着橱窗，看着行人，看着店里各式各样的小东西。在某个不起眼的街角，我无意间看到了这两天遍寻不着的“Amour”。用白色的喷漆，小小地喷写在地上，字体有一些模糊了。它的出现是如此不露痕迹，我不知道现在这个词对我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。
回到空无一人的寓所，淋浴，CD，杂志……打开电脑，发现邮箱里有一封新邮件，发信人是他。
简单一行字：回去的路上我在停车缴费机的下方找到它了——Amour。
以后的故事，又是另外一个了。